研究：政客附和“白人替代论”与极端活动上升相关

从边缘话术到主流政治

“白人替代论”是一类已被证伪的叙事：它声称有秘密集团策划大规模移民，目的是替换一个国家的本土出生人口。过去这类说法多停留在边缘极端组织内部，用于招募成员、为敌意寻找理由。文章指出，近十年来其变体进入主流政治话语：有的政客直接谈“人口替代”或“外来入侵”，有的则用更隐晦的说法，称偏左政客鼓励非法移民只是为了锁定未来选民。

俄亥俄州立大学社会学者Jack Gabriel Risien Wippell与Laura Dugan想检验的正是：当政治人物公开附和这类叙事时，社会上会发生什么。他们的假设是，高层政治人物的表态可能让持有偏见的人感到“被壮胆”——敌意语言被正常化后，集体行动所感知的社会风险下降，极端想法显得更可行。

研究怎么做的

研究者建立了2021至2023年间联邦与州议员及政治候选人的公开表态数据库，从中筛出25次被主流媒体报道的“替代论”背书。要被计入，表态必须把移民描述为蓄意替换本土人口的阴谋。只取被媒体放大的表态，是为了确保分析的是真正触达广泛受众的话语。

全国层面，他们用三年周度数据，把表态的时间与累积量同“移民”话题的Google Trends数据、以及反诽谤联盟（ADL）整理的白人至上主义抗议与公开展示记录相对照。州层面则改为月度分析，把每次表态对应到该政客所代表的州，并加入州内白人至上主义宣传品散发的数据。

主要发现与边界

全国层面，政治表态的累积与随后白人至上主义事件之间呈正相关：媒体报道的背书越多，极端示威的频率越高。但全国层面表态与“移民”搜索量之间的关系在统计上不显著。

州层面的关联更清晰：当州议员附和替代论时，其选区内的白人至上主义事件和宣传品散发都出现上升；同时，当地政客表态的累积也与州内移民相关搜索增加相关。研究者据此认为，地方政治环境对社区层面的极端行为影响更大，政客对身边选民的注意力影响强于对全国舆论的影响。

这些结果都是关联，不能读成因果。作者也列出几处限制：新闻的实际触达范围极难追踪，片段和引语常经人际传播与不受监测的社交网络扩散，研究把媒体曝光当作表态之间的均等量，可能低估话语的真实社会传播。Google Trends给出的是相对搜索热度而非绝对搜索量，反映的是有限注意力中的比例变化。此外，补充分析提示州层面可能存在双向动态：政客表态或把公众注意力引向移民，政客也可能是在回应上升的公众关注而更多使用这类叙事。

这项研究的意义

文章把“精英话语”与可测量的现实后果放在同一时间轴上考察，提供了一个可检验的思路：政治表态不只是态度表达，也可能改变群体行动的社会环境。对关注极化、移民议题与极端主义的人来说，州级结果尤其值得注意——同一句话在全国层面未必留下痕迹，在地方却可能同时牵动搜索关注与组织活动。

但证据层级需要说清楚：这是基于公开表态记录、搜索趋势与极端活动数据库的观察性分析，样本是25次获媒体报道的表态，无法排除其他同期因素，也无法确定个体层面的动机。它支持“政治话语与极端活动同步变化”的判断，尚不足以证明某一表态直接导致了某场集会或某次宣传散发。

当政治领导人公开支持白人替换阴谋论时，他们的言论与现实中极端主义活动的可测量增长相关联。发表在PLOS One上的一项最新分析显示，民选官员对这些叙事的重复与白人至上主义组织活动的增加相对应。该研究还强调了此类言论如何塑造当地公众对移民问题的关注。

白人替换理论是一种虚假叙事，声称某个秘密团体正在策划大规模移民，以取代一个国家的本土出生人口。在过去一个世纪里，这些意识形态套路在西方国家周期性地重新浮现。在美国，这些阴谋论往往暗示白人基督教保守派正被有意削减为人口少数。从历史上看，这些观念曾局限于试图招募成员并为敌意行为辩护的边缘极端组织。

在过去十年里，这些阴谋论的变体已进入主流政治话语。一些政客使用关于人口替换或外国入侵的明确措辞。另一些人则采用更隐晦的叙事版本，声称左倾政客鼓励非法移民只是为了确保未来的选民。

俄亥俄州立大学的社会学家Jack Gabriel Risien Wippell和Laura Dugan希望了解这些政治言论是否会转化为切实的社会后果。研究人员设计了一项研究，以评估对这些理论的政治背书与公众普遍兴趣和极端主义动员之间的关系。他们假设，知名领导人的信号可能会让持有偏见观点的人产生一种有恃无恐的感觉。通过将敌对性语言正常化，精英可以降低集体行动被感知的社会风险，并使极端观念显得可行。

研究人员汇编了一个数据库，收录2021年至2023年间联邦和州议员以及政治候选人发表的公开言论。他们特别筛选出25条获得主要新闻媒体报道的替换理论背书。要算作一次背书，言论必须将移民描述为蓄意替换本土人口的阴谋。通过聚焦经媒体放大的言论，他们确保自己分析的是真正触达广泛受众的言论。

Wippell和Dugan首先使用跨越三年的每周数据进行了一项全国性分析。他们将政治背书的时间与累积情况同移民话题的每周Google Trends数据进行了比较。他们还使用反诽谤联盟的数据来衡量全国极端主义活动，该联盟的数据库是根据新闻报道和政府文件汇编而成的开源数据库。这一数据集提供了白人至上主义抗议和公众示威的全面记录。

在全国层面，研究人员发现这些政治言论的累积与随后的白人至上主义事件之间存在正相关。随着政客背书替换叙事的媒体报道不断累积，全国范围内极端主义示威的频率有所增加。政治言论与全国范围内移民相关Google搜索之间的关系在统计上并不显著。

研究团队随后将重点转向州级分析，按月评估数据。他们将每一次政治背书与发表该主张的政客所代表的具体州关联起来。在这项地方分析中，他们追踪了州级对移民的谷歌搜索，并将极端主义活动指标扩展到包含白人至上主义宣传的分发情况。

在各州内部，这些关联既独特又稳健。当州代表背书替代理论时，其具体选区经历了白人至上主义事件和宣传分发的双重增加。数据表明，地方政治环境对社区层面的极端主义行为具有高度影响力。

州级分析还揭示了公众总体关注度的变化。地方政客对替代理论的背书累积，与其各自州内关于移民的谷歌搜索增加相关。这表明，政客对其直接选民的注意力施加的影响，强于对更广泛全国话语的影响。

研究人员指出了数据在捕捉媒体曝光方面的若干局限。追踪一则新闻报道的确切公众触达范围极其困难，因为片段和引语往往通过人际传播和不受监测的社交网络病毒式扩散。该研究将媒体曝光视为各声明之间的一个扁平指标，这很可能低估了该修辞在真实社会中的传播范围。

用于衡量公众关注度的工具也带有固有的注意事项。谷歌趋势衡量的是某一话题相对于所有其他搜索的搜索兴趣，而非提供绝对搜索量。这意味着数据反映的是在有限的注意力经济中，公众所关注内容的比例变化。

最后，政治声明与公众关注之间的关系可能并非单向。研究人员的补充分析表明，州层面存在双向动态。虽然政治背书可能将公众注意力引向移民，但政客也可能是在回应上升的公众兴趣而增加对这些叙事的运用。

该研究《背书白人替代叙事：精英话语、公众关注与极端主义动员》由 Jack Gabriel Risien Wippell 和 Laura Dugan 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