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注还是分心：注意身体会让组胺皮试反应更小吗

一个不太舒服的问题

这不是孤立的问题。作者此前写过亲密关系与积极预期如何影响免疫反应，指向同一个想法：大脑不是免疫系统的被动旁观者。内感受——我们如何察觉并理解身体信号——在惊恐、健康焦虑、抑郁和慢性疼痛中都会改变。注意身体既可能放大恐惧和疼痛，也可能有助于减轻它们。所以关键也许不是“要不要听身体”，而是“怎么听”。

实验做了什么

Mizrachi 和同事做了三项预注册的被试内实验，共 57 名健康成人，每人都作为自己的对照，条件顺序做了平衡。主实验的两次会话间隔 3 到 5 天。流程是在前臂做标准的组胺皮肤点刺，类似过敏测试，产生短暂的局部皮肤反应。一名不知道参与者处于哪种条件的评估者在随后 20 分钟内测量六次风团（肿胀）和红晕（发红），同时记录心率、皮肤电导、皮肤温度、心率变异性和状态焦虑。

实验一（37 人）比较把注意力放在测试部位的感觉上，还是看视频分心。实验二（20 名新参与者）让所有人看同样的抽象图形，一组图形提醒他们关注自己的手，另一组则要求判断图形在现实中是否可能存在。实验三（17 名回访参与者）在涂抹利多卡因乳膏、减少皮肤感觉信号之后，再让参与者关注测试部位。

主要结果

实验一中，20 分钟时关注手臂感觉的人风团约小 1.5 毫米（3.5 毫米对分心时的 5.0 毫米），红晕也更小（10.6 毫米对 14.0 毫米）。约 90% 的参与者在分心时风团或红晕更大。差异在约三分钟内出现，并随时间扩大。在一项探索性分析中，关注内部感觉时 89% 的人在 15 到 20 分钟之间风团稳定或下降，分心时这一比例是 46%。

实验二重现了主要发现：内部注意时风团和红晕约小 1.6 倍，90% 的参与者呈现同样模式。值得注意的是，参与者报告关注手时瘙痒和灼烧感更强——身体感觉更明显，但测得的皮肤反应更小。

实验三中，涂利多卡因并关注内部感觉时，20 分钟风团为 4.0 毫米，大于单纯内部注意的 3.1 毫米，但仍小于分心时的 4.9 毫米。作者据此认为，来自皮肤的感觉反馈参与了这一效应，但在反馈被削弱时注意仍然起作用。

生理指标方面，内部注意时心率变异性高于分心时。心率变异性常被用作副交感活动的间接指标，有时与迷走神经调节联系在一起。前两项实验中，皮肤电导、心率、皮肤温度和自报状态焦虑在两种条件间没有显著差异。心率变异性在利多卡因减少感觉输入后仍保持更高。作者认为这与可能的自上而下的自主神经参与一致，但无法确定是迷走活动导致了皮肤反应的变化。

作者如何评价这项研究

评议者认为这是一项严谨的实验室研究：预注册降低了事后编造假设和分析的风险；被试内设计让每个人做自己的对照，减少了基线皮肤反应性、人格、性别等稳定个体差异的影响；实验二让两种条件看同样的图形且任务难度相近，排除了“看视频还是看十字”或任务负荷不同这类解释；评估者盲法也降低了预期影响主要结果的可能。

但限制同样重要。第一，没有中性条件，比如不做任何注意指令的静息，因此无法判断是关注身体降低了皮肤反应、分心提高了它，还是两者都有。第二，测量的是组胺直接暴露后的风团和红晕，这是有意义的生理结果，但不等同于细胞因子、免疫细胞活动或全身炎症；组胺反应包含血管、感觉和神经源性过程，把它说成广泛的“免疫调节”超出了实际测量范围。第三，参与者是健康的年轻成人，且以女性为主，不能假定同样效应会出现在焦虑、抑郁、创伤、慢性疼痛、自身免疫病或急性感染的人身上。第四，参与者无法对自己注意哪里设盲，虽然不知道具体假设，仍有 14% 猜到了研究目的，预期可能影响行为或生理反应；利多卡因条件是回访参与者后来额外完成的一次会话，习惯化或顺序效应难以排除。

对实践意味着什么

评议者强调，这不意味着心理健康实践明天就该改变。分心仍然是减轻疼痛或可怕操作中痛苦的有价值方式；这项研究也不建议人们去监控每一处酸痛或感觉。对惊恐、健康焦虑、创伤后应激、慢性疼痛或强迫性检查的人来说，聚焦身体的注意可能变得恐惧和痛苦。

但这里用的注意不是威胁扫描。参与者只是被要求把注意力带回测试部位的感觉，这更接近某些正念取向鼓励的好奇、接纳、不评判的注意，而不是过度警觉。正念项目对部分压力、焦虑、抑郁和慢性疼痛的人有帮助，但效果因人而异，对炎症的证据仍是初步的。作者写道，怎么注意也许和是否注意同样重要。

后续研究需要加入中性静息条件、直接测量炎症标志物，并检验心率变异性的变化能否解释皮肤反应的结果，还要确认这些效应是否超出短暂的组胺皮肤反应。作者最后说，她不会因此放弃 Netflix、止痛药或生病时把目光移开的安慰，但这项研究让她想：注意也许不只是心里的聚光灯，它可能是大脑与身体持续对话的一部分。

我讨厌生病。当我得了流感、胃痛，或者那种说不清的“好像要生病了”的感觉时，我特别擅长视而不见。打开Netflix。刷手机。吃点治头痛的药。什么都行，真的，就是不跟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待在一起。

分心也可以是一种善意。把注意力从疼痛或瘙痒上移开，往往会让它感觉没那么难受，医疗过程中也会用到分心。但一项新研究提出了一个略让人不安的问题：

如果我们把注意力从身体上移开，身体是否也会做出不同的反应？

我之前写过爱与亲密（Trachtenberg E., 2026；Schneider et al., 2026）以及积极预期（Trachtenberg E., 2026；Lubianiker et al., 2026）如何塑造免疫反应。两者都指向同一个观点：大脑并非免疫系统的被动观察者。相反，想法、预期和人际关系可以影响身体反应。

这对心理健康也很重要。内感受（即我们如何察觉并理解身体信号）在惊恐、健康焦虑、抑郁和慢性疼痛等状况中会发生改变（Khalsa et al., 2018）。关注身体既可能放大恐惧/疼痛，也可能有助于减轻它。也许关键问题不在于我们是否倾听身体，而在于如何倾听。

Mizrachi及其同事（2026）直接检验了这一点，探究在组胺皮肤点刺试验中，专注于感觉而非从中分心，是否会改变身体的生理反应。

方法

开展了三项预注册的受试者内实验，共57名健康成年人参与，每人在平衡条件下作为自己的对照。主实验的各次会话间隔3至5天。

在前臂进行标准的组胺皮肤点刺试验（类似过敏测试），以产生短暂的局部皮肤反应。一名对受试者实验条件不知情的研究人员在随后20分钟内六次测量皮肤的风团（即肿胀）和红晕（即发红），此外还测量了心率、皮肤电导、皮肤温度、心率变异性和状态焦虑。

• 实验1（37名参与者）：专注于测试部位的感觉，或观看视频片段作为分心。
• 实验2（20名新参与者）：观看抽象图形，这些图形要么提醒参与者关注自己的手，要么要求他们判断这些图形在现实中是否可能存在。
• 实验3（17名回归参与者）：在涂抹利多卡因乳膏（可减少来自皮肤的感觉信号）后，专注于测试部位的感觉。

结果

实验1：内部注意与分心

在20分钟时，当人们关注手臂上的感觉时，风团约小1.5毫米（3.5毫米，而分心时为5.0毫米）。红晕也更小：内部注意时为10.6毫米，分心时为14.0毫米。

约90%的参与者在分心时出现了更大的风团或红晕。差异在约三分钟内出现，并随时间推移而增大。在对反应后期阶段的探索性分析中，89%的参与者在15至20分钟之间于内部注意状态下表现出稳定或缩小的风团，而分心状态下这一比例为46%。

实验2：相同屏幕，不同焦点

主要发现再次出现：内部注意状态下风团和红晕反应约小1.6倍，90%的参与者表现出相同的总体模式。重要的是，参与者还报告在关注自己手部时瘙痒和灼烧感更强。换言之，关注身体使感觉更加明显，同时却与更小的实测皮肤反应相关联。

实验3：感觉信号的作用

在利多卡因条件下的内部注意状态中，20分钟时的风团大于仅内部注意状态：4.0 mm对3.1 mm。然而，它仍小于分心状态：4.0 mm对4.9 mm。这表明来自皮肤的感觉反馈对该效应有贡献，但当这种反馈被减弱时，注意仍然起作用。

生理反应

内部注意状态下的心率变异性高于分心状态。心率变异性常被用作副交感活动的间接指标，有时与迷走神经调节相关联。相比之下，在前两个实验中，皮肤电导、心率、皮肤温度和自报状态焦虑在内部注意与分心之间没有显著差异。当感觉输入被利多卡因减弱时，心率变异性仍然较高。这一模式与可能的自上而下自主神经贡献相一致，但无法证明迷走神经活动是皮肤反应变化的原因。

结论

Mizrachi及其同事得出结论：自主注意可以影响人类局部的急性炎症反应。他们的发现为越来越多的证据增添了新内容，表明大脑与身体处于持续对话之中，注意、预期和自主神经系统活动塑造着身体的反应。

作者提出了两个互补的过程。来自发炎皮肤的感觉反馈可能有助于反应趋于平稳，而内部指向的注意可能调动自上而下的自主神经调节。

这一发现引人注目：在健康成年人中，刻意关注身体感觉与比分心状态更小的组胺诱导皮肤反应相关联。这提供了一个自主注意可测量效应的早期例证。

优势与局限

这是一项深思熟虑且异常严谨的实验室研究。实验经过预注册，降低了主要假设和分析是在得知结果后才提出的风险。被试内设计是另一大优势：每个人都作为自己的对照，减少了由基线皮肤反应性、人格、性别或其他稳定个体特征造成的差异。

作者还进行了不止一项简单的比较。实验2尤其有帮助，因为参与者在两种条件下看到相同的图形，并报告了相似的任务难度。这使得结果不太可能仅仅用观看视频而非注视十字来解释，也不太可能用一项任务要求更高来解释。使用盲法评估员进行风团和红晕测量也降低了预期影响主要结局的风险。

然而，存在重要的局限性。首先，没有中性条件，例如在没有特定注意指令的情况下休息。因此，我们无法判断是关注身体减少了皮肤反应、分心增加了皮肤反应，还是两者兼有。

其次，该研究测量了直接组胺暴露后的风团和红晕。这些是有意义的生理结局，但它们与测量细胞因子、免疫细胞活性或全身性炎症并不相同。组胺反应包括血管、感觉和神经源性过程，因此关于广泛“免疫调节”的说法超出了直接测量的范围。

第三，参与者是健康的年轻成年人，且多为女性。我们不能假设同样的效应会出现在焦虑、抑郁、创伤、慢性疼痛、自身免疫疾病或急性感染的人群中。

第四，参与者无法对自己将注意力指向何处设盲。尽管他们不知道确切假设，但14%的人猜到了研究目的。因此，预期可能影响了行为或生理反应。利多卡因条件也是由返回的参与者在稍后的额外场次中完成的，使得习惯化或场次顺序效应难以排除。

对实践的启示

这是一项令人兴奋的受控人体研究，表明局部皮肤炎症反应因人们将注意力指向或远离身体感觉而有所不同。通过比较同一批人在不同注意条件下的表现，该研究表明注意可能不仅塑造我们的感受，还塑造身体的反应。

这并不意味着心理健康实践明天就应改变。分心仍然是减轻痛苦或恐惧程序中痛苦的有价值方法。同样，这项研究并不建议人们应监测每一种疼痛或感觉。对于恐慌、健康焦虑、创伤后应激、慢性疼痛或强迫性检查的人来说，关注身体的注意可能变得恐惧和令人痛苦。

然而，这里使用的注意并非威胁扫描。参与者只是被要求将注意力返回到测试部位的感觉。这更类似于某些正念方法中鼓励的好奇、接纳和不评判的注意，而非过度警觉。基于正念的项目对某些压力、焦虑、抑郁和慢性疼痛的人可能有帮助，尽管其效果因人而异，且对炎症影响的证据仍是初步的。我们如何注意可能与是否注意同样重要。

这项研究为心理健康研究开辟了有用的问题：

• 接纳或慈悲的注意与焦虑、灾难化的注意是否有不同的效果？
• 在恐慌障碍、慢性疼痛或功能性神经症状的人中，研究结果是否相似？
• 最重要的是，这是否会影响对人们至关重要的结果，包括痛苦、疼痛、疲劳、功能和生活质量？

未来的研究应纳入中性的休息条件，直接测量炎症标志物，并检验心率变异性的变化能否解释皮肤反应的发现。他们还需要确定这些效应是否超出短暂的组胺皮肤反应。

我不会因此放弃 Netflix、疼痛缓解，或在身体不适时把目光移开所带来的舒适感。但这篇论文让我思考，注意力是否不仅仅是一束心理聚光灯。它可能是大脑与身体之间持续对话的一部分。其传达的信息并非“始终倾听你的身体”，而是我们如何关注身体可能很重要。

利益声明

Estherina Trachtenberg 私下认识最后一位作者 Liron Rozenkrantz。尽管存在这一私人关系，该研究仍经过了彻底的批判性评估，Estherina 与该研究没有任何专业或财务上的关联。她使用了包括 Perplexity 在内的 AI 辅助工具来支持编辑和措辞的清晰度；所有关于内容、解读和重点的决定均由她本人做出。

编辑

由 Éimear Foley 编辑。Claude 在编辑阶段协助了语言润色和格式调整 。

链接

主要论文

Nofar Mizrachi, Menachem Rottem, Liron Rozenkrantz (2026) 自主注意调节人类的急性免疫反应。Nature Human Behaviour。2026 年 8 月 17 日在线发表。https://doi.org/10.1038/s41562-026-02541-1

其他参考文献

Black DS, Slavich GM. (2016) 正念冥想与免疫系统：随机对照试验的系统综述。Annals of the New York Academy of Sciences, 1373(1), 13-24。

Khalsa SS, Adolphs R, Cameron OG, Critchley HD, Davenport PW, Feinstein JS, et al. (2018) 内感受与心理健康：路线图。Biological Psychiatry: Cognitive Neuroscience and Neuroimaging, 3(6), 501-513。

Lubianiker, N., Koren, T., Djerasi, M. et al. 奖赏中脑边缘活动上调与疫苗接种免疫反应：一项随机对照试验。Nat Med 32, 572–581 (2026)。https://doi.org/10.1038/s41591-025-04140-5

Schneider E, Hernández C, Brock R, Eckstein M, Bodenmann G, Heinrichs M, Ehlert U, Läuchli S, Ditzen B. 鼻内催产素与身体亲密接触对皮肤伤口愈合和神经内分泌应激的影响：一项随机临床试验。JAMA Psychiatry。2026 年 2 月 1 日；83(2):118-127。

Trachtenberg E. 催产素与情感：亲密接触能帮助伤口更快愈合吗？ The Mental Elf。2026 年 2 月 25 日。

Trachtenberg E. 积极期望能调节免疫系统吗？ The Mental Elf。2026 年 4 月 20 日。

图片来源

• 照片由 Afif Ramdhasuma 拍摄，来自 Unsplash
• 照片由 Markus Spiske 拍摄，来自 Unsplash
• 图片由 Anthropic 的 Claude Opus 5.5 创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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