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兹克谈AI时代的虚无主义：当技能被瞬间点亮，人生还剩下什么

从奇迹到习惯

作者卡兹克把近来的暴躁、没耐心和空虚称为“AI时代的虚无主义”。他回忆研究OpenAI发布的七百多份数学手稿、写完稿后的凌晨，感到的既不是兴奋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空。与做产品、写代码、做设计、做科研的朋友交流后，他发现这种感受并非自己独有。

他并不否认AI带来的自由：过去做一款软件要学编程、懂设计、折腾服务器，如今向Claude或Codex描述想法，就能完成相当大一部分工作。问题在于，当曾经遥不可及的事变得触手可及，成就感反而变淡——新需求、新产品、技术突破都只让他短暂停留，随即转向下一个。他用坐飞机作比：奇迹没有消失，只是人已经习惯了奇迹。

修改器与塞尔达

《博德之门3》的例子把这种逻辑讲得很具体：他因负重烦躁而使用风灵月影的无限负重，爽感只持续约十分钟，随后角色成长、装备与战斗巧思都失去意义，半小时后他删掉了游戏。他由此区分“赢”与“接近胜利的过程”，并以《塞尔达传说旷野之息》为例：明知灾厄盖农在城堡里，却绕开城堡探索地图、找宝箱、翻山看风景，通关时反而想哭，因为那段旅程结束了。

这层经验指向他的核心判断：过去的人生建立在“努力—掌握技能—获得成就与尊重”的朴素逻辑上，而AI像瞬间点亮技能树，让多年积累的能力不再稀缺。他写道，AI可以在一夜之间改变一项技能的价值，但一个人很难在一夜之间重新找到自己的价值。

刘大鹏的日记

作者用清末举人刘大鹏的故事回应这种失重。1905年清廷下谕停止乡试会试，科举被废；时年四十八岁的刘大鹏在日记里写下“甫晓起来心若死灰，看得眼前一切，均属空虚”。他此后教私塾、种地、做小买卖，据研究他的学者说，他始终没能真正适应新世界。

但刘大鹏从1891年写到1942年去世，前后五十一年的日记无人要求、没有稿费，后来被山西大学学者找到并整理为《退想斋日记》，英国历史学家沈艾娣还以他为主角写了《梦醒子》。作者从中得到的安慰是：半生追求的功名落空，那些日常琐碎记录却在几十年后成为理解那个时代的珍贵材料。

不只为通关

作者认为，这一代人擅长做题，人生像一张看不见的考卷；AI开始一道道解完题目，人却很少被教过题目解完后如何快乐生活。他坦言自己还不知道如何解虚无这道题，也不知道AI会把我们带向哪里。

他的落点不是给出方案，而是一种态度：来到这个世界本来不只是为了通关。终点始终在那里，拥有的只有这一次旅程；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支线，可能才真正构成一生。